第三百二十六章 炎德有伤(1 / 2)

 “独坐怀明发,长谣苦未安。自应迷北叟,谁肯问南冠。。”————————【宪台出絷寒夜有怀】

袁绍转过脸去,仔细看了会夕阳,他从邺城来到南皮以后虽然仍是召集众人一同商议战略,但其实往往在背后就会事先与耿苞、陈逸等几个亲近的谋士先把事情商量好,然后在集会上拿出来当做自己的主意——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看上去都是袁绍本人下决定,而鲜有旁人出主意的时候。

这是效仿孝武皇帝以近旁侍中、尚书削弱公卿权力的做法,当年袁绍每每读到这一节,都会嗤之以鼻,认为士大夫群策群力、凡事付诸公议才能办好,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自己也逃不过。

记得当初是为了表现自己礼贤下士的风范,同时也是真的需要依仗这些能人为他开拓基业,如今倒不是不相信他们的能力,而是在经过那么多事之后,很多人的立场都让袁绍不得不怀疑、忧心。

天子到底是天子,恢复威权的天子一句话就能让自己丢了冀州牧的位置,虽然如今冀州本地有不少豪强仍向自己表示忠心、朝廷一时也没那个实力推翻自己,但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袁绍当年闯宫杀宦、起兵关东,好不容易与董卓撕掉了汉室最后一点颜面,没想到经营不到两年,那小皇帝竟又成了气候。眼见当年所为尽如流水东逝,周遭的环境也并不如早先料想的那么乐观,视如仇敌的公孙瓒、恩义渐绝的曹孟德……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恢复气候的关中朝廷,袁绍只感觉自己快要被眼前一座山喘不过气来了。

是时候了,是时候摆脱这座大山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竟是有意无视了耿苞的那番怨言,含着笑说道:“朝夕之景虽同,其意殊异,二者之间,耿君可有教我?”

耿苞很会揣摩上意,他也是袁绍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值得真正相信、讨论机密的人物,正色说道:“明公且看此时暮色,恰如风中火烛,衰微残弱、而群山处处显露厚土之气,岂不暗合火灭生土、土将代火,五行相承迭代的道理?”

陈逸眉头一挑,他并不是惊讶耿苞会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而是惊讶于对方的应变。对方是巨鹿耿氏出身,祖上是中兴名将、东光侯耿纯,作为耿氏的后人,耿苞在袁绍身边一向不显山露水。虽为勋贵豪强,但处处显得不急沮授、田丰,亏陈逸此前还一直轻视于他,没想到这时让他另眼相看。

这一直被袁绍刻意掩藏锋芒的人物,看来是时候露出爪牙了。

袁绍轻笑一声,迈着步子越过陈逸、耿苞二人,径直走进阁中。暮色降临,几个苍头奴仆已经收拾好了适才集会的桌案席榻、酒水茶点,单是蹑手蹑脚的在角落里点上灯烛,地上只铺下三个人的蔺席竹簟、案上摆满了新换上来的美酒珍馐——无论是什么时候,袁绍都喜欢讲究高门大族的排场与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