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2 / 2)

“如果主教命令我们留在普洛茨克呢”</p>

“那就一切都听从他,遵照他的意见。”</p>

“就这样吧,爵爷再见”</p>

“再见”</p>

第二十四章</p>

安诺德骑士到了早晨才知道骑士团那个女仆逃跑了;他听到这消息,哈哈大笑起来,但他也跟玛茨科具有同样的看法,认为这女仆不是给狼群吃掉,就是被立陶宛人打死。后面这种情形决不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一带的居民都是立陶宛人的后代,十分憎恨骑士团以及所有与骑士团有交往的人。有些男人已经加入到斯寇伏罗这一边来,其余的人发动武装暴动,到处杀日耳曼人;他们、他们的家人和畜群都躲在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第二天他们又去搜捕那女仆,但没有找到,因为玛茨科和兹皮希科都在忙着一些更重要的事,因此搜寻的人劲头也很不足。</p>

两个骑士都忙着要赶回玛佐夫舍,打算太阳一出来就动身,可是达奴莎睡得非常熟,兹皮希科不让人家去惊动她,因此没有走成。</p>

夜里他听到达奴莎的呻吟,知道她没有睡着;现在眼看她睡熟了,自然就指望这一睡会产生良好效果。他两次悄悄走进小屋,借着木缝里透进来的亮光,看见她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面孔通红,跟小孩子的睡相一模一样。看见这景象,他心酸得流泪了,对她说:“愿天主赐你健康,我最心爱的小花儿”接着又向她说:“你不会再遭到磨难,用不着再淌眼泪了。愿最仁慈的主耶稣让你的幸福像江河一样无穷无尽”</p>

他怀着一颗纯朴而正直的心,仰望着天主,问自己道:“我该用什么东西来感谢您呢我以什么来报答您的恩典呢我是否要把我的一部分财富、谷物、畜群、蜡油或者天主能接受的这一类东西,供奉给教堂呢”他甚至要起誓,要一件一件地举出献祭品的名称来,但他想等达奴莎醒来,看看她究竟如何,是否恢复了知觉,然后再决定是否要感恩。</p>

虽然玛茨科很清楚,一进入雅奴希公爵的领地就平安无事了,可是他也认为,还是别去打扰达奴莎的休息为妙,因此他吩咐把马匹和仆人都准备停当,待命出发。</p>

可是过了中午,达奴莎还没醒,叔侄两人都感到不安了。兹皮希科不断从木缝里和门缝里张望,突然第三次走进小屋,坐在昨天女仆给达奴莎换衣服的那块木头上。</p>

他坐在那儿注视着她,她却双眼紧闭。过了不久,还不到念一篇“主祷文”和“福哉马利亚”的工夫,她的嘴就微微抽搐了一下,虽然闭着眼睛,却好像还是看到了他似的,低声说道:</p>

“兹皮希科。”</p>

他立即在她面前跪下去,握着她那双憔悴的手,心醉神迷地吻着。接着又断断续续向她说:</p>

“感谢天主达奴斯卡你认得我了。”</p>

他的声音使她完全清醒了。接着她就在床上坐了起来,张着眼睛,又说了一遍:</p>

“兹皮希科”</p>

然后她眨巴着眼睛,惊奇地四下望望。</p>

“你现在不是俘虏了,”兹皮希科说,“我把你从他们手里救了出来,正要送你到斯比荷夫去。”</p>

但是她把双手从兹皮希科手中缩了口去,说道:</p>

“所以会发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没有得到亲爱的爸爸的祝福。公爵夫人在哪里”</p>

“醒醒吧,亲爱的小蓓蕾公爵夫人在老远的地方哩,我们已经把你从日耳曼人手中救出来了。”</p>

她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而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她说:</p>

“他们还拿走了我的小琵琶,把它在墙上砸碎了。嗨”</p>

“哦,天主”兹皮希科喊道。</p>

他这才看出她神情恍惚,两眼无神,双颊通红。他立即想到她一定病得很重,她两次提到他的名字只不过是发高烧时的幻觉罢了。这样一想,他失望得心里都发抖,额上沁出了一阵冷汗。</p>

“达奴斯卡”他说。“你看见我,懂我的话么”</p>

但是她低声地答道:</p>

“喝水”</p>

“仁慈的主”</p>

他连忙冲了出去,在门口撞上了来探听她病情的玛茨科。兹皮希科只是匆匆忙忙向他说了个“水”字,就赶紧向邻近树丛中的溪流跑去。</p>

过了一会,他提了满满一壶水回来,递给了达奴莎,她贪婪地饮了下去。玛茨科在兹皮希科之前进了小屋,看到病人这般情况,不由得不发愁。</p>

“她在发烧么”他说。</p>

“是的”兹皮希科哼了一声。</p>

“她听得懂你说的话么”</p>

“听不懂。”</p>

老骑士蹩紧眉头,双手搔着后脑壳。</p>

“怎么办”</p>

“我不知道。”</p>

“只有一个办法,”玛茨科说。</p>

但是达奴莎一喝完水就打断了他的话,瞪着眼对他说道:</p>

“我也没有冒犯过你,开开恩吧”</p>

“我们一直在怜悯你呀,孩子。我们只希望你幸福,”老骑士激动地答道。</p>

于是他转向兹皮希科:</p>

“听着,把她留在这里是不行的。应当让她吹吹风,晒晒太阳,可能对她有好处。别发呆了,孩子,快把她送到原来抬她来的担架里去或者放在马鞍上跟我们一起出发吧你懂么”</p>

他随即离开小屋,作好出发前的最后安排,但是他向前面一看,就突然站住了像在地上生了根似的。</p>

一大群持枪荷矛的步兵包围了这两间小屋、炉灶和空地,围得水泄不通。</p>

“日耳曼人来啦”玛茨科想。</p>

他吓得要命,但马上就抓住剑柄,咬紧牙关,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似的,准备拚死自卫。</p>

这时候巨人似的安诺德和另一个骑士从小屋里向他们走来,一走到玛茨科跟前就说:</p>

“命运之轮转得好快。昨天我是你的俘虏,今天你们却成了我的俘虏了。”</p>

他像对待一个下人似的,傲慢地望着老骑士。安诺德既不是一个很坏的人,也不是一个很残酷的人,但是他具有十字军骑士的共同缺点:尽管很有教养,甚至颇近人情,可是当他们自以为胜过别人的时候,就非常看不起被他们打败的人,就要得意忘形。</p>

“你们都是俘虏了,”他又傲慢地说了一遍。</p>

老骑士阴郁地向四下望望,心里虽然觉得事态严重,却还是旁若无人。</p>

如果他身穿甲胄,骑在战马上,还有兹皮希科在他身旁;如果他们两人都带着剑和斧,或者手里只拿着一根波兰贵族都能挥舞自如的那种可怕的“木棍”,他自会设法冲破这一堵枪和矛砌成的围墙。难怪外国骑士在维尔诺附近那次战斗中,把这样一句话当做把柄,向波兰人叫嚷说:“你们太藐视死亡了。”</p>

但是玛茨科这时却是赤手空拳,站在那里面对着安诺德,身上连锁子甲也没有穿一件。他四下一望,看见他的手下人都已经扔下了武器;他又想到兹皮希科也是赤手空拳同达奴莎一起待在小屋里的。作为一个经验丰富而非常熟悉战争的人,他知道抵抗是完全无济于事了。</p>

只得慢慢地从剑鞘里拔出短剑,扔在安诺德身旁那个骑士的脚旁,那位骑士像安诺德一样傲慢,但还是彬彬有礼地用一口漂亮的波兰话说道:</p>

“您叫什么名字,阁下我不会绑你,只要您宣个誓就可以,因为我知道您是一个束腰带的骑士,而且对我的兄长很好。”</p>

“我宣誓”玛茨科回答。</p>

通报过姓名之后,玛茨科询问他是否可以到小屋里去警告他的侄子不要有什么“疯狂”举动。他们准他去了。他走了进去,待了一会儿就双手捧着“米萃里考地阿”出来了。</p>

“我的侄子连一柄剑都没有,他请求您,在你们留在这里的时候,允许他同他妻子在一起。”</p>

“让他在一起吧,”安诺德的兄弟说。“我会派人给他送吃的和喝的来;我们不会马上走,因为人马伦极了,也需要吃些东西,休息一下。阁下,我们也请您同我们一起吃。”</p>

这两个日耳曼人就转身走向玛茨科过夜的那个火堆那里去。但是不知是出于骄傲,还是出于疏忽,他们走在前面,却让玛茨科跟在后面。老骑士是一个老战士,知道该怎么办,并且极其注重礼仪规章,就问道:</p>

“请问,阁下,我是您的客人呢,还是您的俘虏”</p>

安诺德的兄弟顿时有些羞惭,住了步,说道:</p>

“请,阁下。”</p>

老骑士走在前面,不想去损害这个人的自尊心,因为他对这个人</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