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选道大会(1 / 2)

猛卒 高月 5876 字 2019-10-12

 大唐归元二年春天,崆峒山下的接引院里内格外热闹。

一年一度的选道会即将来临,让接引院等待出家当道士的孩童们既紧张,又十分期待。

大唐自玄宗皇帝李隆基起便抑佛兴道,尊老子为李氏之祖,追封为玄元皇帝,道教由此兴盛。

天宝元年三月,天子李隆基驾临崆峒山弹筝峡,在紫霄天宫祭祀玄元皇帝老子,并敕封紫霄天宫等六宫为崆峒山三清正统,由朝廷供奉。

从此,崆峒山紫霄天宫及其下属的两宫三观便吃上了皇粮,衣食充足,不再为生存所忧,也不肖与其他野道为伍,卓然傲立。

今年又与往年不同,肆虐多年的安史之乱即将结束,眼看天下安靖,紫霄天宫便宣布将扩大选道名额,使接引院的孩童们更加期待。

接引院的三百余名孩童主要来自陇右、河西和关中等地,大多七八岁,有家境贫困、想进道门吃碗饱饭的寒门卑童,也有一心向道,投身于在三清门下替家族消灾祈福的豪门世家子弟。

崆峒山有数十座道观,想出家为道并不难,但大家都想进紫霄天宫及其下属的两宫三观,就像后世人打破头都想挤进机关事业单位一样。

每年春天,紫霄天宫下属的两宫三观都会来接引院选道一次,这可是崆峒山的大日子。

夜渐渐深了,第二寝堂内的百余名孩童依旧兴奋难眠,窃窃谈论着明天的选道大会。

“听说明天要选六十人上山,两宫三观各选十二人。”

“那按照什么条件选呢?”

“笨蛋,当然是按照练武资质来选,身体越强壮越好,哪年不是这样?”

“那‘割草’今年不是又完蛋了?”

“那是他活该,长那么高的个儿,却弱不禁风,动不动就晕倒,连野道观都不会要他,他早就该滚回灵州了,居然还在这里赖了三年,脸皮也够厚的。”

“听说他家族不准他回去,今天若再选不上,他只能去讨饭了。”

“他上次被张虎儿一拳打烂鼻子,晕了三天,好像醒来后就变成白痴了。”

“哎哟!这下子他连叫花子都当不成了。”众孩童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都给我闭嘴,再不睡觉,看你们明天拿什么选?”

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孩童,他身子显得比别的孩童要长一些,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破毯子,在木地板上和衣而睡,早春二月,正是乍暖还寒之时,夜里十分寒冷,他被冻得瑟瑟发抖。

这个孩童就是其他人口中的‘割草’,他姓郭,因身体瘦弱像一根草,大家又叫他郭草,谐音就是‘割草’。

他全名叫做郭宋,今年八岁,是灵州郭家送来崆峒山出家的祈福子弟,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郭家自然便选中了他。

在接引院已经呆了三年,接引院每日只供一餐,他又身无分文,长期处于饥寒状态,当然长得瘦弱,莫说紫霄天宫看不上他,就连其他野道观也不要他,野道观自身就生存艰难,谁又会添一个负担?

按照接引院的规矩,三年选不上就必须离去,但郭家又不准他回去,若今年再选不上,他真的只能上街去乞讨了。

郭宋在接引院一直就是其他孩子欺辱嘲笑的对象,十天前,力气最强悍的张虎儿强拉他去当陪练,被张虎儿一拳打烂鼻子,当场晕过去,整整躺了三天才醒来。

但他醒来后,却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异常沉默,常常望着天空发呆,一站就是一天,大家都说他被打成了白痴。

但谁也想不到,当这个饱受欺凌的孩子醒来后,他已被另一个横迈千年的灵魂取代了。

………….

已经七天了,郭宋还没有从穿越千年的无尽哀伤中恢复过来。

前世,已经三十五岁的他是银行里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使他极度疲惫,当回家后躺在沙发上不久,他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他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他耳边还回荡着妻子和女儿焦急的呼声,“老公,你别吓我,醒一醒啊!”

“爸,你快醒来啊!”

但醒来后,他却出现在一千三百年前大唐,想到自己无法再见到爱妻和年幼的女儿,巨大的悲怆便瞬间袭来,郭宋忍不住潸然泪下。

“郭宋,你又哭了!”

身后,另一个孩童韩小五轻轻拍他的肩头,小声安慰他道:“别哭了,实在选不上,我们就去当和尚,也是一个去处。”

郭宋连忙抹去眼泪,低声道:“我没事,小五,早点睡吧!”

“嗯!睡了。”韩小五含糊嘟囔一句,很快便发出低微的鼾声。

郭宋却无法入睡,他强迫自己暂时忘记了悲伤,但另一种情绪却悄然涌出,那就是深深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