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送你一个蹴鞠(1 / 2)

 清晨带点湿意的阳光打着光晕下来,青瓦屋坡上的雪开始融化,沿着屋瓦当沟处滑下,檐下的白石台明被滴水冲刷的明净湿滑。这时,一个素衣女婢端着药盒从厢房隔扇出来,随手就要将门带上,不想咯吱窝下探出两朵缚着花绳的直角辫,“唔”的朝女婢扮了个鬼脸…

“孜儿姐姐早好。”

那女婢拍了拍胸脯,“小娘子是要吓死奴婢啊”她将药盒子端稳了,看见自家小娘子一个劲儿的往里边伸脖子,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小娘子这么急着…是要找苏郎君蹴鞠吗?”

那女孩赶忙收起脖子,红着脸躲过女婢的目光,双手玩着头顶的直辫扭捏起来,“哪、哪有啊孜儿姐姐就是会取笑我,这次是爹爹让姝儿来唤大哥哥去前厅的。”

……

……

苏进对着铜镜将包在腰间的纱布一圈圈取下,一道两寸长狰狞的伤口就显露在铜镜里,伤口上黏着一坨捣烂的犁头草浆,此时他拿竹筅轻轻将药拨入盛水的瓷碗里,而后这一坨草浆慢慢从清水下浮上来,摊开在水面,好在已经没有那令人掩鼻的血腥味了。他点了点头,拿柔巾拭擦干净伤口,又取了一份干净的素白纱布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不过没有选择再敷药……算算日子,距离上次被人敲板砖那事儿,过去也快半月了,由于当时腰腹重伤,显然不好就这么回去,于是谴人回去报了个信儿,托辞说是要与陆煜在县城探讨学问、短期内就不回了,陈苓自然不会有意见,所以他也就能在陆府上安心的养伤。而胡勖知道自己重伤后,倒是热枕的连夜遣人送金疮药过来,又是一阵嘘寒问暖。而陆府的人对他更是客气,衣食住行、无一不是照顾周到。不过陆煜那小女儿除外,这女娃子倒是稀奇,喜欢蹴鞠,不过怕是陆煜不准,所以就偷跑到他厢房前的庭院耍,结果脚法比较准,当他听见动静开门出来时,这球就送到了自己脸上,好吧……其实这不算是一件值得说道的事情,但看在女娃子还不懂事的份上,也就装作大度的原谅了她。或许是女娃实在找不到人跟她踢,毕竟是个丫头,在发现他这个懂球帝后,便像是老鼠看见奶酪般欢喜,虽然比喻不是很贴切,但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了。每天天蒙蒙亮就过来敲门、偷偷摸摸的,说是怕被爹爹抓到,不过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天就被陆煜揪着耳朵到自己这边来“谢罪”…

“苏郎君身有重伤,你这死丫头还不知轻重,成何体统!平时崔夫子的教导都听到哪儿去了?要是苏郎君有何闪失,我非得抽死你不可”

“崔夫子…上月就被爹爹辞了。”

说来陆煜倒也是会做人的,还自己人情的因素是有,但更多的、怕还是看重他这潜力股,据说胡勖那边传来口信了,官家对他这次进礼非常满意,来年怕是要进京了,而这番恩泽推下来,陆煜也是受惠的,虽然具体谱牒还没有下来,但最起码可以确定的是、来年应该不会再吃这主簿的俸禄了,因此也就不诧异对自己的态度了。此下揪着女儿耳朵过来,也算是得体的表演了,自己哈哈笑两下“无妨无妨”,这页也就这么揭过去了……总的来说,这些日子过的算是很舒坦的,吃喝拉撒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婢伺候,像个皇帝老二一样,仿佛回到了前世,不过那块袖手旁观冰疙瘩是让他有些不快的,问她那时候为什么不出手,自己以为是她想看笑话,没想到结果是…

“不是让我‘闭嘴’吗。”

好吧,算是明白这女人了……太记仇了。也幸好来年要上京,京师能人辈出,总归会有办法把这包袱甩了……今天是除夕,自己的伤也大致康复了,自然是得回榆丘和家人同聚,毕竟是除夕夜,这点还是要的。眼下心里寻思着,已是将衣物穿戴齐整,刚系好腰带,这门外却是传来青瓷般悦耳的声音…

“小娘子这么急着…是要找苏郎君蹴鞠吗?”

“哪、哪有啊孜儿姐姐就是会取笑我,这次是爹爹让姝儿来唤大哥哥去前厅的。”

苏进撇了撇嘴,摇头笑着上去开了门,吱呀一声后,门外便是两双水灵灵的眸子望向他,女孩儿怕是害羞了,低下头、看着绣花鞋说…

“大…大哥哥,爹爹说有事找你呢。”,“哦?正好了,我也要告辞了。”

“啊?”

这声音却是那叫孜儿的女婢和小女孩同时发出的,不过两人转念又明白过来,今天是除夕,这苏进肯定是得回去的,哦的一声过后,两人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了。那叫孜儿的女婢表现的则内敛一些,说来……苏进的到来确实让这沉闷的陆府多了些生气,平日来他与陆姝在庭院耍蹴鞠,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能在边上拍手欢腾,如果不小心球滚到了她们脚边,也能红着脸将球踢回去,对于她们来说,便是很知足的事情了。而且苏家郎君人很好,对人都很和气,一点读书人的架子都没有,不像老爷、一天到晚都是板着一张脸,每次衙门回来后心情就不好,洒了些茶水都能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下来,虽然对于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而言、也是习以为常的,但当有一天……出现这么一个能跟一个奴婢排坐在门前台阶上聊天扒饭的人,脑子里的想法、终归是有些改变。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呢每天起来做一些奇怪的锻炼,还讲一些奇怪的故事,听不大懂,什么小人国、卖女孩的小火柴……额,好像不是、记不得了,可这些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真的有这么个地方一样,静下来心来想想,还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一个人真的可以小成一颗黄豆,那以后偷跑出去游灯市逛庙会,就不用去磨那抠门的管家了,嘻嘻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她们这些整日劳作忙碌的仆人,虽然面上不说,但对于精神世界的渴望,和那些千金少年们是差不多的,或许许多年后,她们还会记得有这么一个怪人,这些回忆…能让他们知足很久的,所以也不难理解此时此刻心中的那份不舍的情绪,眼下有些低落的带着苏进穿堂过廊,言语间、倒是多了份矫情的不自然…

“苏…苏郎君,你……以后、还会来吗?”这话说出口了,或许是觉得有些不本分,倒是赶紧的赶嘴说,“其实小蝶、瓶儿她们还是挺喜欢苏郎君的…”

他偏了偏头,“这个啊倒是不好说了,年后要上京去,没有两三年、怕是不会回来了。”

“哦…”

这左拐右拐的,终于还是来到了陆府招待宾客的主厅,陆煜一身宽松的淄袍打扮,此刻早已经在主位上喝了会儿茶了,见苏进到了,屏退了左右,两人便以一种比较舒适的姿态交谈,果然与自己所想出入不大,这陆煜这么早唤他过来,看来是薛浑的事儿有了定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