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去者,来者(2 / 2)

后来陈永华提神兵巨阙剑,挑选一千锐士,在山野间纠缠了半个多月,才将此人铲除。向来风度翩翩,文武双全的陈永华,被此人行径气得怒发冲冠,鞭尸暴晒十五日,挫骨扬灰,写下他五十七条罪状。谷</p>

阳莲大法师想起那罪状书里面提及的一些怵异绝伦之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许多红豆大小的汗珠,于白驹过隙之际,大耗元气,叱咤一声。</p>

他全身的法力元气,朝那五道青烟扑去,撞出了五团悬空的火焰,扑杀了烟蛊,只觉得自身气力,也倏地折损了将近七成。</p>

花弥剑刃一扫,斩开莲花,又切开他的僧袍。</p>

阳莲大法师另一只袖子打过来,撞开剑刃。</p>

花弥往前飞身一跃,膝盖撞在他胸口,把阳莲大法师从屋顶上撞飞出去。</p>

于将军带着一批残兵败将,正想要带越王逃离,就见到半空中阳莲大法师砸落下来,滚了几圈。</p>

“咳!”</p>

阳莲呕出一口血,一手按地,勉强支撑着跌坐在地上。</p>

秋石等人,也在这时候退到此处。</p>

只见前方的一条条巷道里面,九尺的巨人,提盾追杀而来,更有人直接推倒门框,拆下残垣。</p>

越王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背后是漏光的屋顶,院子里还有蒲团、灵位,木质的牌位上,文字已经模糊不清,红漆斑驳,梁上垂落下来一条条黄色幔布,满结蛛网。</p>

看起来,这里曾经是镇上的祠堂,但各处墙壁门户,也都有了残损。</p>

“交趾姚家,在八十年前,就已经称雄于成阴府,流言有称王之心,只是大学士陈永华收复交趾之时,姚家举足归降,得以保全身家。后来朝廷削减姚家势力,使其分家迁于交州、清化、东宁各府。”</p>

“这么多年下来,清华府姚家犹有反复之心,勾结马强、水盗,这些事情,本王了若指掌,当真以为你们能成事吗?”</p>

越王抬头看过去,分明受伤虚弱,愈感痛楚,连起身都有些难了,气势上,却还显得他才是居高临下,审视各方的那个人。</p>

“呵呵呵!”</p>

花弥发笑道,“你要是真了如指掌,你知道我的身世究竟是什么吗?知道这五百天王孙,知道荒头太公么?哦,这是末节,不重要。”</p>

越王庄重肃然,屋顶上的人却笑得没个正形。</p>

“想拖延时间啊,其实我特别喜欢看有能力有权势的人,穷途末路时嘴硬的样子,可惜你这种人,死了更好看一点。”</p>

花弥带着笑,持剑如令旗,轻轻一挥,“动手!”</p>

诸多九尺巨人一齐杀去,残余的兵士、法师,联手抗衡,抵抗的圈子越缩越小。</p>

祠堂旁边的破屋里面,关洛阳听着近在咫尺的厮杀声,蜷缩着的身子,一点点挺起腰来。</p>

九英道长却双手齐出,压在他肩上。</p>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紧要关头,动则自损三焦,急不得。”</p>

他能听到一门之隔,自己那些弟子在外面厮杀,甚至受伤痛呼的声音,但这时候,越是动不得,镇静下去,才有一线挽回的余地。</p>

透过枯朽的门缝,彩衣飘起,荒头太公再度一斧劈下,秋石长剑坠落,右臂像没了骨头一样,鲜血从指缝里撒了一地。</p>

我的朋友……在我面前……岂能死……</p>

关洛阳缓慢沉重的眨了下眼,青铜色的光晕从脸颊两侧爬升,虬结于额头。</p>

热意在身体里来回的冲荡着,压入骨骼的最深处,汞血银髓,血液的奔流变得纯净。</p>

发为血之梢,他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发丝之间,都虬转着热意。</p>

九英眉毛微颤,感觉自己手底下碰着的像是一尊数千斤的、快要炸响的大将军火炮。</p>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p>

有歌声传来,乐器奏响,木鱼敲动,曲韵悠扬高博,婉转绵长。</p>

数十个人的嗓音,合唱着这一曲,甫一听来,只使人觉得是大山古寺,深深庭院里面回荡的歌谣。</p>

再细一听,才会觉得是咒语,是佛经,是真言。</p>

“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p>

屋子外的人,比屋子里的人更早听到这个声音。</p>

稀稀疏疏长着杂草的街道上,一列四十八个僧人,全着灰衣。</p>

老的看起来都快六七十,年轻的也至少三四十,一起敲着木鱼,奏着曲,唱着咒,向这边靠近。</p>

“那烂陀寺的人?!”</p>

众多九尺巨人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他们的肢体关节,忽然僵硬了起来,转身、挥臂的动作,变得像是故意在做慢动作。</p>

本来已经没有幸免之力的一些士兵,得以从他们的盾牌之下逃走。</p>

花弥声色俱厉,扬叱道:“木伽,你们四十八僧,只要出了那烂陀寺,少的减寿五六年,多的减寿十几年,当年你们都知道明哲保身,今日出来送死吗?!!”</p>

“南无阿弥陀佛!”</p>

木伽方丈脸色发青,紫唇白须,双掌合十,迟缓的应道,“故友以阖寺救命之恩相请,老衲等人,为还恩情,不得不来。”</p>

花弥惊疑道:“不可能,有谁称得上是对那烂陀寺全寺上下都有救命之恩?”</p>

木伽方丈不再回应,口中唱起咒语来。</p>

数日之前的夜里,他正在方丈室之中,唱着同一篇咒语的时候,看见窗外有人影晃动。</p>

除了月光,多了一道灯光。</p>

有道人在窗外笑道:“方丈大师,可还记得三年前,贫道游览贵寺,在井中发现贵寺地脉之变,全寺高僧阅览邪咒多年,皆有入魔之险?”</p>

“九鹤居士提点老衲,全寺僧人,才能及时醒悟,老衲岂会忘却。”</p>

彼时的木伽大师笑道,“居士星夜来访,何不进来一会?”</p>

“不必了,贫道回魂人间,只有一事相求……”</p>

那是即将永辞人间的鬼,向满脸惊容的高僧,提出了恳请。</p>

于是,四十八僧人出了那烂陀寺,日走夜走,沿着河流来到了成阴府的边界,顺着炮声,踏入了这里。</p>

木伽方丈缅怀悲悯,高唱一声。</p>

“南无,阿弥陀佛——”</p>